多元文化在新加坡的和谐
时代周报:新加坡是多元文化的融合,而且相对比较和谐,没有太多的冲突,为什么会这样呢?
陈瑞献:没有冲突,不必讳言,这真的不得了,所以我们常常活在福中不知福,新加坡人真的要很珍惜。环顾世界,杀到血流成河。人类只有到了让血永远在血管里流的那一天才能说他们已经文明。我们这里没有为种族宗教流血,我们多元种族多元文化多元宗教,大家各做各的,同时可以交流。以我个人的观察和经验,我出席的不同种族的文化与世俗活动,我常是唯一的华人,交流的程度并没到达理想的水平,但如你所说的相对的和谐已经出现。新加坡人民对这种和谐作出的贡献太了不起了。首先是政府像一只锐利的鹰眼,牢盯着这个范畴,对各个种族与宗教都采取公平的政策,因此,煽动家出不来,这最关键。人很渺小,无知,你身心最基本的组织单元细胞是怎么生活的?你的十二指肠在什么地方?大户银行那些骗人的细小条文你看懂了吗?我们所知极为有限,我们都挣扎着学习做人。宗教是一种信仰,信就信,不信就拉倒,不必动不动就拿别人这个神那个鬼来画漫画写什么杂文。这里的法律很严格,新加坡是个法治的地方,种族与宗教不能谈,一谈到就会涉及煽动,马上就可能犯法。这是一块福地,谁要去把这艘船摇沉没呢?有这样一个共识,加上各个种族都有致力于和谐的团体,也尽了很大的力。各方面的努力才使到新加坡能够实现多元种族多元宗教的和谐,这是世上少有的了不起的景观。
时代周报:这里的治安也很让人羡慕。
陈瑞献:人一走出家门,不论到哪里去,总是担心治安。2002年,我在韩国日本世杯赛国际书法展获金奖的狂草作品《玄风》,新加坡藏家以高价从韩国藏家手中买回国。韩国主办单位的总干事孙博士以取道西班牙马德里到巴黎公干之便,在新加坡停留收取书款。因为他坚持要美元现钞,新方只好照办。哪知他在马德里一出闸门,没走几步就发现他藏在大衣内衬口袋内的那笔巨款已不翼而飞。孙博士差点从他下榻的巴黎公寓跳下去。
相比之下,新加坡社会治安真的太好了。我那个地区是红灯区,到晚上是个无法无天的地区,但相对来说还是很安全,就连在那里混的流氓也似乎是软脚的。我整晚在画室工作不用提心吊胆,好像人家说夏威夷就是自然没有蛇没有毒虫一样。
时代周报:但是欧美媒体往往会说,新加坡的自由精神不够。
陈瑞献:在欧美记者的报道中,新加坡没有民主没有自由,治国的是一个独裁的政权。西方的记者对新加坡没有什么好的评价,特别是人权组织。这方面我很清楚,因为我干新闻工作24年,我常接触外国通讯员。西方记者说我们没有民主,什么又叫民主呢?我们每五年就举行议会选举,国会里头没人打架叫骂,只有一家报业集团,几张报纸都没刊登谩骂文章,很照顾大局,大家似乎有一种自我检查的意识。报纸不能像美国那样可以拿总统大画漫画,我们的漫画家只嘲讽别国政客,不敢嘲讽自家政客,自动不画,即使画了也多半登不了。这些都是人家的话柄。
但问题是什么叫做自由?自由只有心灵才能体现,自由是一种心感状态,自由不可能用物质、文字或者条例来体现。所以,我写了一篇寓言《星行》,那个管监牢的人对一个囚犯说:“给你一对翅膀,你飞得了吗?”—他在讽刺那个坐牢的囚犯,那囚犯回答:“我刚从一个星球回来。”你关得了我的身躯,我的精神你关不了,这才是自由。如果以西方的自由精神,很客观地来检验他们的制度如司法制度,你说它就完美了?绝对离完美差得一大截。天下没有完美的政治制度,但西方就是以他们的眼光,以他们为中心的角度来看我们该处在哪一个位置上。所以,以他们的角度,特别是在一肚子酸水的情况之下,就把新加坡说成一个很独裁的国家。新加坡独裁吗?我不觉得。当然从某一种民主的形式来看,新加坡绝对不完美,但是如果两者要我选,另一个地方可以拿枪到处乱射,我选新加坡。
时代周报:这也是萨义德的东方主义的意义所在?
陈瑞献:对。萨义德就指出,这完全是西方人站在西方来看我们,才产生东方主义。你们西方人要我们东方人变成你们眼中的一种东方人,实际上跟东方人的现实差了一大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