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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嘉莹: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教师,仍教古典诗词
2014年05月19日 09:27:07  来源: 羊城晚报 【字号 】【收藏】【打印】【关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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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喜欢有一种生命在讲台之间

  羊城晚报:您很多口述的讲授整理出来就是好文章,那么您在课堂上讲授、详解这些诗词,事先会准备稿子吗?

  叶嘉莹:一般情况下不准备。我自己讲课本来就没有准备讲稿的习惯,这倒还不只是因为疏懒,而是因为我原来抱有一种成见,觉得在课堂上即兴发挥才更能体现诗词中的生生不已的生命力,而如果先写下来再去讲,未免要死于句下了。

  这里还要说一句,我现在其实很不喜欢上课使用ppt(电脑课件)。因为,我原来是愿意任凭自己内心的活动去联想、生发的,可现在要你这老师先写定一个稿子,要讲哪句话,就给你打出来哪句,按照这个讲,我觉得受到很大的限制。我喜欢有一种生命在讲台之间,一边说,一边写。

  羊城晚报:在中国古典诗词的教学、研究和创作上,您都取得了斐然成就。而相较之下,您应该还是在教学方面着力最勤?

  叶嘉莹:这是肯定的。从1945年开始,我未曾间断地一直教书。而且,在这几十年里,和别人比起来,我等于多教了几倍。因为人家教一个学校,我却是教三个学校,在北京是三个中学,在台湾是三个大学。

  羊城晚报:这一点非常有名,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段时间,几乎台湾那几所最有名的大学,诗、词、曲,杜甫诗苏辛词,都由您一人包下来了。您怎么能做到的呢?

  叶嘉莹:我是1948年3月结婚,11月就因丈夫赵东荪工作调动,随他去了台湾。但很快,我们俩就遭受了“匪谍”嫌疑的牢狱之灾。后来获释,我们到台北,先在台北二女中教书。这时期,就见到原来在北京时我的一些老师、同学。其中有一位许世瑛先生,他是许寿裳先生的儿子,还有一位是教我大一国文的戴君仁先生,号静山。他们两位见到我,也知道了我的困顿状况,就提出,台湾大学需要国语讲得比较标准的老师来教国文。于是,我开始兼职教台大一个班的大一国文。兼了半年,他们就把我改成专任了,教两个班。

  两年后,许世瑛先生到淡江大学做了中文系系主任,又邀我去淡江教书。我不好意思拒绝,因为他是我的老师,就开始在淡江教诗选、词选、曲选、杜甫诗。所以,我所谓兼任,其实比台大专任的课还多。又过了两年,台湾辅仁大学复校了,中文系第一任系主任就是戴君仁。他说,辅仁是你的母校,你怎么能不来教?所以,辅仁的诗选、词选、曲选,也都归了我去教。三个大学,说是有两个兼任,其实都是专任的工作量。后来,淡江大学又有夜间部,也要我教。像这次来天津参加活动的白先勇、林玫仪等人,都是这一时期在各校听过我课的学生。我现在都难以想像,当时怎么会教了那么多的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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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平生两大欣慰,传承师门正统

  羊城晚报:昨天在研讨会的闭幕式上,听您说起自己“平生两大欣慰”,仍然是同教学传承有关,却并不是因为自己“桃李满天下”。您的语气让我们震撼。

  叶嘉莹:是,我觉得自己平生做了这两件事情,到现在都以为做得真对。一个就是把我上世纪40年代在辅仁大学读书的时候,记下的顾随先生讲诗的笔记一直保留、整理出来。当时很多人都只欣赏大家老师的讲诗,只有我是埋头苦记,把老师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了。所以我的同门史树青先生见到了这些笔记,说:“当时没有录音机,可你的这个笔记简直像现场录音的一样!”这些笔记随我辗转海内外,每在旅途不敢托运,随身携带,一直视之为“宇宙之唯一”。最终我将它们交给了顾先生的女儿顾之京教授,整理发表。

  另外一件事,就是我去加拿大之后,认识到古诗吟诵的重要性,于是请求我在台湾的老师戴君仁(静山)先生用最正宗的吟诵录下了一卷带子。戴先生对我们学生有求必应,他录了一小时的诗歌吟诵,包括古今体、五七言诗。当时戴先生年纪也很大了,把通篇的《长恨歌》、还有杜甫的秋兴八首都从头吟到尾。这个带子我带回来了,台湾那边反而没有人保存下来。我说,这个才是真正的我们传统吟诵的方式。

  所以,纵然我一无所长,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,做好了这两件老师的事情,也很值得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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